弓苟白

闭关中

暗涌 Part.1

你知道其实记忆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修理师吗?时间是他的助手,修修改改,在你睡觉的时候,在你发呆的时候,在你看着他的眼睛没办法移开视线的时候,真实被改编的面目全非,剩下的只有存在在你脑中美好的过分的记忆。

一年前,当我和他再次见面的时候,他已经不是我记忆里那个头发永远一丝不乱,神情傲慢,皮肤白皙,眼神里带着高人一等的骄傲,手上戴着象征家族身份的闪闪发光的戒指的少年了,而我大概也不是那个时候像一只狮子那样的坦率和鲁莽了。

但是在看见他的那个瞬间,我还是回想起了持续了那么多年的我的暗恋。

那个少年,从来没给我过好的脸色,他的讽刺是经典的教科书,长长的句式,复杂的词缀,还有标准的不屑的神情。即使我喜欢他,甚至爱他,在想起那个时候,我仍然很想给他一拳。

除了那些他红润的嘴唇吐出来的像是蛇蝎一样恶毒的言语之外,我的记忆当中还有很多美丽的致命的细节,这些细节包括画面,声音以及气味。他会在我们的视线相遇的时候下意识的皱眉;他的手指在黑色的魔杖的衬托下像是大理石雕刻出来的那样;他快速走起路来袍子会泛起黑色的海浪,和斯内普教授的弧度一模一样;他坐在走廊旁边的长椅上,眼睛没有聚焦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魔杖,仅仅一个柱子之隔就是喜庆的红灯笼,我挽着一个忘了名字的女生从他的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也没有察觉,他与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他身边的空气好像都要比我这边的似乎低上几度;另外一个节日,他坐在斯莱特林的长桌前,校长宣布为了庆祝,学校会放假一天,大家都扔起自己的巫师帽庆祝,热烈的讨论着,只有他一个人用胳膊支撑着自己的头,在大家爆发出来的欢呼声中惊奇的打量了一下身边的人,就继续皱着眉头重新想自己的事情,眼睛里的情绪说不上是落寞还是冷漠。还有一个夏天,他站在深绿色的树荫底下,眼睛是因为有阳光投下来微微眯起来的,他白皙修长的手指举着一个饱满的青苹果,随着他的咬下的那一口,苹果发出的清脆的裂开的声音;他吐出的我名字和别人的都不一样,他会狠狠的叫我的姓氏,把前两个字母变成爆破音。他在经过的时候会带着一丝好闻的气息,他的父亲身上也有着相同的味道。

关于他的记忆有很多很多,这些记忆放在我的头脑当中,有的时候会像是猛烈摇晃过的啤酒会产生的泡沫一样,发出小小的气泡破碎的声音,然后就会平静下来,再经过一个周期,再次迅速膨胀起来,如此反复。

也许你觉得这些都算不上美好,你认定这些很普通。但是你不是我,所以你不知道在那些日子里,我每天晚上几乎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的觉得自己身处某个我爱的人,我的亲人的死亡现场。无梦的睡眠简直成为了一种恩赐。在这种恩赐没有降临的时候,我也会整夜整夜的望着休息室的天花板反复数着那些因为我死去的人们的名字,生怕我忘记其中的任何一个,也生怕这些名字再增加。白天的情况与夜晚相比简直还要更加糟糕,我只能伪装起来,假装自己从来不曾害怕,不曾迷惘,永远坚定可靠。

所以白天看到那个少年的时候,是我唯一感到心情舒畅的时候。

我在看着他的时候,和看着别人都不一样,我像是把自己的心放在大海里,我能感受到它随着大海的波浪上下浮动,耳膜会被巨大的潮起潮落的声音震的生疼。这是一种奇怪的情愫,连我自己都为它的神奇而震惊,它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我根本不能忽视它,它在发作的时候会占据我的全部神经,以至于我在受伤疼痛难忍的时候,我会自残的反复回想那些关于他的记忆,这样我那些留着血的伤口就好像是被打了麻醉药一般不疼了。

人们通过毒品才能得到的多巴胺的类似物,我只需要想想他,想想他苍白的脸,想想他有时候是深深的蓝色有时候是浅蓝色带着碎光的眼睛,想想他白皙的手指,想象他叫我名字的声音,我的大脑就可以自动产生多巴胺。

我从来都没有打算让自己的暗恋流露出来,就像是我欺骗着我最好的朋友一样,我欺骗着自己。我和他还是死敌,我面对他的时候仍然怒气冲冲,仍然想要跟他打一架,(而这些,在那些瞬间是真的,天知道他的那些讽刺真的让我很恼火)但是当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的时候,(当我的神经终于放过我,不再强迫我去数那些名字的时候)我的眼前就像是卡了带的放映机一样反复的出现他的表情,他的话甚至都变成了他那手漂亮的花体文字映在我的脑子里。我一边下决心要好好的练习大脑封闭术,一边默默打算在和伏地魔打完这场仗之后我可以靠着脑子里这些才华横溢的讽刺变成一本书的同时,我也惊恐的等待着这份感情的累积——其实我也非常想要看看,这份感情,当累积到不能累积的时候,会成为什么样子。

然而,还没有等到它累积到足够多的时候,我们就投入了战争当中。

当我的鼻子重新捕捉到他的气味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沉重,我兴奋的想要抱住他,把自己的鼻子埋在他的头发里或者衣服里,哪怕只有一秒也好。他面无表情,他的眼睛在马尔福庄园那种黑暗的灯光下,漂亮的不可思议,像是钻石一样在发光,他的瞳孔在看到我之后慢慢的缩小了。我肯定,他在看见我的时候,就认出了我,因为不管什么魔法,也不能改变我眼睛的颜色。我看见了他的嘴唇张开了一下,但是马上又合上了。他扭过头,结束了那个对视。在以后我回想起那场战争的时候,虽然我身不由己,但是那的确是我最想要放弃的时候。

后来,我从他的手中抢走了他的魔杖的时候,他已经非常的憔悴了,那是我看见他的最后一面。他的魔杖在我的手里陪着我完成了最后的战斗。我不想矫情的说是他决定了这场战斗的成败,我只能说,如果没有他,在这场战争中伤亡的人数可能会更多,甚至可能根本不能胜利。

再后来,当所有人都为了战争的胜利而庆祝的时候,我站在那个几乎被毁掉了的桥上,想着他的结局只能是被关进阿兹卡班,接受各种各样的折磨。我知道,这个少年,他和我不一样,他胆怯懦弱,但是面对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珍爱的家人的时候,他可以不顾一切。我也知道,他不应该是那个我命中注定的人。但是我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祈求梅林让那个金色头发的男孩好受一点。从这个时候开始,我时不时的梦见,湿冷的监狱里,少年躺在水和他自己的血里,浑身因为寒冷疼痛而颤动着;我会梦见他接受摄魂怪之吻,那种令人恶心的死亡和腐烂的气息,那种无论外面的阳光是多么的灿烂,也不能照到他那里的绝望。

这些梦当中的痛苦足以使我惊醒,身上的冷汗甚至比梦见我爱的人的死亡的时候还要更多。我猜想,伏地魔被我杀死了之后,他的一部分的魔力还在我的身体里,它让我变得比以前更加强大,而我对他的执着,已经使我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梦到他最黑暗的遭遇。

死去的人不能复生,但是他还活着。可是那个时候除了祈祷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人们口中的救世主,我有荣誉,但是我没有权力。于是我强迫着自己做自己最痛恨的事情——掌握足够大的权力。即使他是一个马尔福,他有他的尊严,他不能被自己的死敌救助,但那时他的想法。我,要把他弄出来。

于是,他待在阿兹卡班的那两年,不仅仅是他人生当中很痛苦的两年,同时也是可以和逃亡时期媲美的艰苦的两年。一步一步爬到权力的顶点不是容易的事情,但是只要我有耐心,只要我有细心。可是真正折磨我的是,是对他的思念,以及时不时感受到的他受到的那些苦难。那些记忆把我折磨的够呛。那个时候,我也觉得我的身体因为身心俱疲几乎垮掉。

1年前再次见到他,他的头发长过了肩膀,疏于打理,他的眼睛深深陷在眼眶里面,他很瘦,隔着他穿的薄薄的阿兹卡班的囚服,他的肋骨几乎若隐若现。但是他在接受审问的时候,仍然站的笔直,他的一举一动仍然带着那种绝对不适用在现在的优雅,他的眼睛比在为伏地魔效力的时候颜色浅了很多,露出了蓝色,也更加明亮了。老实说,我在看到了这样的他的时候,几乎是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在阿兹卡班的日子过的比在伏地魔身边的时候好一点。我想着他失去的那些体重可以通过足够的食物补回来,但是如果他的骄傲,那些让他永远站的笔直的东西被折磨磨损掉了的话,他就再也成为不了他自己了。

老实说,释放他的过程只是一个过场。我根本不需要听法官沉稳有力的声音,我知道他会无罪释放。但是我的耳朵里再一次出现了那种响亮的好像能让身边的人都听到的心跳的声音,我也根本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我近乎贪婪的用目光拂过他的每一处,从他的头发,到他的脚踝。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执着于他的时间太长了。我是一个喜欢做好准备的人,为了打败伏地魔我准备了6年,而对他,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准备了8年之久。忽然间我感到迷惘,我意识到自己不可能等待这份感情积累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这见不得人的心事了。

那么,我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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