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苟白

闭关中

【德哈】爱与等待

在书上看了这个关于黄手帕的故事,觉得非常适合德哈,所以想写出来。

麻瓜设定,但是战争存在。

OOC

 

从那天之后,黄手帕成为了爱与等待的代名词。

 

那是一个非常寒冷的冬天,昨天刚刚下了雪,整个世界都变得白花花软绵绵的,像是被包裹在云朵里。而今天,因为是雪后,虽然好像变得更加寒冷了,但是阳光非常好。当一辆老式火车停靠在站台的时候,一群开心的吵闹的小孩子跟着他们的老师上了火车。他们兴高采烈的聊着天,有的已经打开了薯片的包装袋。

一个男人在这节车厢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带着很多年之前流行过的帽子。非常消瘦,膝盖骨的形状清晰的反应在裤子的褶皱当中。两只手指瘦长瘦长的手交叉的放在体前。低着头,沉默。看不见表情,但是有金色的头发从帽子的缝隙当中露出来,在他的额前轻微的浮动着。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块沉默的石头。

有一个孩子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男人。她直觉这个男人不是坏人,于是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把小小的手掌放在了那看起来让人十分心疼的膝盖上,睁大眼睛抬头看向了男人,没有贸然的说话。她看清楚了男人的脸,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脱皮,但是鼻子和眉眼却还是好看的。

男人偏了偏头直视小女孩的眼睛,看了一会,缓慢的说:“你有一双非常美丽的绿色眼睛。”男人的声音沙哑就像是掺进了沙子一样。

小女孩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大概是受了很多的苦难。小女孩鼓起勇气问这个陌生的男人,他要去哪里。

“可能是家的地方。”男人吸了一口气,仍然缓慢的说到。

他补充道“我爱的人生活在这里。”男人终于抬起了头,让阳光洒在他的脸上。

“我曾经在这里度过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是我生命当中最开心的时光。”男人仿佛冻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声音听起来不再那么硬邦邦的了。

“我爱的人,他的眼睛,也是绿色的,没有你的这样明亮。他的眼睛像是带着雾气的森林。”男人用手小心翼翼的摘下他的帽子放在腿上,于是露出来的满头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头发好像占据了他全部的生命力。很难相信一个消瘦到他那样的人还能拥有那样一头富有光泽的头发。他的脸都似乎隐在了阴影里,唯独剩下了头发的金色。石头好像变成了河水,那种波动着的反射着金色阳光的河水。

男人没有看向窗外。

“我杀了人。杀了我们的敌人。随之我们的战争结束了。那真的是一场恶战。参加战争的每一个人都知道那是我干的,但是他们都不愿意告诉警察。

我跟着我爱的人回到了他的家乡,我们在这里定居。我答应自己一年之后去自首。

原本,我想着如果我们一起经历过了一遍春夏秋冬,他的生日,我的生日,那么就算是这辈子都只能靠着这一年的回忆度过,我也不会后悔。所以,我抛开了一切,只带着自己,像是一年之后我就要死掉一样和他生活。

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也是冬天。

他家的院子只有一棵橡树。因为是冬天的缘故,橡树光秃秃的。就像是我们两个一样,我们和一切人的联系都断开了。

我是非常怕冷的,但是他却总是那么温暖。只要他靠近我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从他那里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有的时候,我能在壁炉那里躺上一整天。看一会书,更多的时间是看他忙碌的走来走去,因为刚回来需要清理许多东西。他时不时的塞给我热茶,热水,把我从被子堆里捞出来吃饭。我觉得全身都懒洋洋的。天气越是寒冷,就越是想要每时每刻都呆在他身边。我甚至不愿意让他出去买菜,不愿意独自面对寒冷。他笑话我说,如果我连独自面对寒冷的勇气都没有的话,之前的战争会不会是我的另外一重人格在战斗?

那当然不是真的。只要想起我爱的人在那人处受到的苦难,我觉得我还可以把那个人杀死一百次。我绝不允许他在任何人那里受一点点苦。只要是让他疼的人,我都会赐予那人百倍千倍的痛楚来报复。

冬天的阳光很好,我躺在壁炉旁边的时候,总会有那么一两束直射到我的脸上,这个时候我就会要求枕在他腿上,他的身体用来给我挡阳光。他时常觉得我无理取闹,但是我骗他说我小时候在家里真的有人会给我挡阳光的,所以多半情况都是他投降,背对阳光,面对着我,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梳理我的头发。他可能非常喜欢我的头发吧。

我时常觉得那个背对着阳光的人,眉眼温柔的才是我爱的人。而那个眼神坚定,做事冲动鲁莽的小怪物和他无关。但有的时候转念一想,那个杀了人和那个懒洋洋的躺在壁炉旁的人也许也不是一个人吧。

四季当中,我最喜欢的就是冬天。那是因为,不管我们贴的多么近,都觉得不够,不够。体温在冬天成为了那么重要的东西。不管皮肤接触的面积有多少,都觉得可以再多一点。不管我们互相撩起的温度有多少,都觉得可以再高一点。

当那棵橡树有了绿意的时候,春天就来了。

我的少年想要养一些动物,比如说是金毛,他觉得金毛在某些奇怪的地方非常像我,(其实一点也不奇怪,不就因为我长着金色头发吗?)还想养鸡,说这样每天早上都能吃到新鲜的鸡蛋,(我并不知道新鲜的鸡蛋和不新鲜的鸡蛋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我不爱吃的黄色的一滩)。总之,我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了他想养动物的请求。

更超过的,他打算发扬他勤俭持家的传统,在他家不大的院子里种菜。我开始是不支持的,因为我根本不想碰那些肮脏的泥土,当然也不想让他碰。我们的银行账户里有那么多英镑,不用留着又没有什么用。但是他说,种菜是一种热爱生活的表现。然后,我觉得既然他说他热爱生活,那么也没有什么问题吧。其实我只是觉得在拒绝了任何动物之后,再拒绝植物有点不近人情。

所以,我站在窗前,看着我的少年在外面种着一些我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种子。他看起来傻里傻气的,把白色的毛巾放在脖子上,弯着腰,姿势不雅的挥动着手里的工具,看起来就跟教科书上的农民形象一模一样。但是也就是因为这样的傻气,所以非常真实,就像是他脚下踩着那片土地一样,触感真实又坚实。

他可能是因为过多的劳动得了感冒。那真是把我折腾了好一番。感冒的时候的他很可爱。会流露出平日里不会流露出的脆弱,眼睛里时时刻刻都带着水汽。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变成了顶天立地的一个人,因为我觉得自己的怀抱宽阔到能把我爱人完全拥在怀里。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无所不有。因为怀里有他,所以没有其他的渴求。哦不,我仍然是有渴求的,我渴求这一刻是永远的。

奇怪的,我看着他种下的植物和蔬菜渐渐的发芽,橡树上积攒了越来越多的绿意,然后开始有了小小的叶子,开始思考一个深刻的哲学问题,“杀死一个应该被杀死的人究竟应不应该受到惩罚?”这似乎是《罪与罚》当中讨论的问题,不过我想那位著名的作家也没有给出个痛快的结果。有的时候我会埋怨命运,觉得命运对我们如此不公,我们也是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普通人,我们的血与肉和别人没有区别,只是我们的勇气,我们的智慧比别人多一点,但是我们却承受了别人远远想象不了的痛苦。我的男孩总是告诉我,是我们经历过的痛苦把我们和世人区分开。我在战斗的时候,曾经从这句话当中获得了非常大的鼓励,但是现在却想问他,就算是区分开,有什么用?我们和世人被痛苦区分开,然后呢?结果呢?上帝会永远保护我爱的人吗?能让我生命当中的每一天都和我的爱人度过吗?

当然,我没有问。但是就是因为这种要离开他承受不公平的惩罚的悲伤在我的心里囤积,反而让悲伤增加的更加快速。我的爱人是像阳光一样明媚的人,他拯救世人而不自知,明明是英雄,生活的却像孩子一样简单。如果说真的有一个人像夏天一样明媚,如果说真的有一个人像诗歌一样不朽,如果说真的有一个人能让死神因为钦佩而不敢夺去他的生命,在我心里,这个人只能是我的爱人。他的灵魂一尘不染,眼睛干净的就如同是未处世的儿童。就算是在我们做爱的时候,我也从不强迫他说出那些下流的话,因为他干净圣洁的像是上帝或者耶稣。和他做爱简直像是罪过,但是我却在这种罪过当中感到欢愉,甚至整个灵魂都因为欢愉满足的发出叹息。

但是后来,我发生了变化,我开始憎恨我的爱人。我不再站在窗前看他劳作,我习惯躺在沙发上望着那棵橡树发呆,眯着眼睛感受斑驳的树影。为什么他知道我会去自首,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他还要管那些毫无意义的蔬菜?为什么他不主动跟我说自首的事情?为什么他明知道我因为这件事情寝食难安,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明明是他把我卷入了那场战争当中,而我杀了应该杀的人,我本来他妈的应该是个英雄,为什么我要像个罪犯一样得去服刑?

然后我就做出了非常过分的事情。我曾把他做好的饭菜,连带着碗都摔在墙上。那面墙上留下了绿色蔬菜的痕迹,不管他多少次尝试想要擦掉它,那个痕迹都顽固的不曾褪色半分。我曾经嘶吼着问他“你他妈到底希望不希望我去自首?”我和他都知道无论他回答希望还是不希望,结果都是一样的。我会生气的一拳砸在墙上或者是镜子或者是玻璃上。就用那只带着血的手,指着门口让他“滚出去”。我曾经拖着棒球棒把那些他种的绿色的叶子打的七零八落,就好像是小型龙卷风吹过一样。我曾经生气的夺门而出,他追上来,我就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推到在地上,然后再漫无目的的快速行走。我曾经把椅子摔在他旁边的地板上。我曾经骂过他“没有父母的野孩子”,也骂过他“胆小鬼”,甚至在情动的时候抓着他的头发撞击他的深处然后就在他耳边用下流的言语羞辱他。我曾在他不想要的时候强迫他,强迫他接纳我,以任何力度,任何姿势。

我曾经舔掉他留下的眼泪。我曾经为他修好坏掉的眼镜。我曾经给他包扎他受伤的小拇指,用纱布紧紧的包裹擦伤的地方。我曾经在下雨的夜晚在整个小镇找他。我曾经摸着他的头发道歉。我曾经跪下道歉。我曾经尝试重新种植那些种子。

每一次我都得到了他的原谅。不管我怎么折磨他,他就好像是耶稣一样,注定要在我这里将所有的苦难都经历过。他仿佛像是母亲永远原谅孩子那样原谅我。

我不是不爱他了,我只是变得越来越恨他了。忘记是谁说过的一句话了,“虽然我可能会越来越恨你,但是我爱你的程度却一点也不会因为我恨你的程度增加而减少。”的确,但凡是头脑正常的人都觉得爱和恨是反义词,其实不然,爱和恨有的时候是像一个海洋里的冰和水的存在,两者可以互相转化,但有的时候也会是像两个不同的海洋的存在,某一个海洋里面的水因为蒸发还是下雨变多变少,未必会对另外一个海洋里的水产生影响。

我越来越恨他的原因,有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对我的原谅。我讨厌他像个圣人一样对我这种流氓似的行为原谅,讨厌他明明知道我是因为什么而发脾气但就是闭口不提。不过这好像也是他那超高的道德标准的体现,虽然我不知道我期待着他说些什么,但是他也从来没有说过“不要去自首”这样的话。我好像是非常恶意的等待着他终于承受不住我给他带来的这些伤害,终于有一天留着眼泪尖叫着从这个房子里逃走,说此生都不想要再看见我。

好像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季节,天气,变成了和我们两人不相关的东西。到了后来,我发现折磨他真是太无聊了,我每一次鼓足了劲想要欺负他,他的反应总是让我感到失望。就像是我蓄力,然后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棉花里面。

然后我开始酗酒了。说不上酒精有什么美妙的地方,但是酒可以让我产生一种我们还在战争当中的错觉。我们刚开始的确是敌人来着,就像是我们那段时间一样。我们曾经互相敌对,用枪指着对方。但是,我竟然觉得那个时候有种奇怪的美妙感,大概是对于未知的未来的期待,或者是因为产生了全新的体验的战栗。在酒精带来的眩晕感当中,我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好像是幸福的。所以,每次当我回到现实当中,睁开因为宿醉而疼痛的眼睛的时候,我会觉得非常的痛苦。我不想面对现实,并且开始恍惚的认定,现实并不是现实,我们还在战争当中才是现实。我不记得那段时间的季节和天气了,不记得我吃下去了什么,不记得他是否在我身边,他在做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醒来,感觉自己像吸血鬼看见了阳光一样看见了他的脸,我试图抬起手臂遮住他的脸。我张开嘴,嗓子因为酒精的原因变得沙哑,问他,“我还爱你吗?”

他拉住了我的手腕,然后我就看见他眼睛里面的森林,带着长年不散的晨雾的森林,结下了巨大的露珠,顺着睫毛流到了脸上。我伸手用大拇指抹掉了它,但是我觉得他的眼泪像是温柔的温暖的羊水把我包围住了。我从他的眼泪当中得到了我一直渴望的但是他却一直没能给我的安慰。他拥我入怀,就像是妈妈一样轻轻的拍着我的后背。然后我感觉我的灵魂又一次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我渴望的,一直以来,就是这个啊。

我终于在那个时候开始放声的哭了出来。也许有些事情,我们,不应该假装没有发生过。战争这件事情,尽管是如此的糟糕,尽管我们每个人都不想提起它,但是战争在我们的生命当中曾经占据了那么重要的位置。我们的一段生命就是为了战争存在的。

我不想再去考虑哲学的问题,我只是想要安心的安稳的没有后顾之忧的和我的爱人生活在一起。

那天,他摸着我的头发,跟我说了很多话。但是我自己哭泣的声音太大了,导致我根本没有听清他说了些什么。我又因为那种长时间的枷锁被卸下的轻松感袭击,慢慢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我的爱人面朝我,还在睡觉。我看了他很久很久,然后带上了我的身份证,准备去接受惩罚。我们只一起走过了冬天,春天和夏天,我希望留着秋天。不完整的四季。也许会让我的爱人每一年到了秋天,就会想起我。

当然我被判刑,被折磨,但是每当我回想起来那天晚上,他的手温柔的抚过我的头发,我都会觉得这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不确定他会一直等我,但是如果我曾经拥有过他,我已经觉得非常幸运了。

我的狱友每个月都要往家里写信。那些和我一样犯下严重罪行的人在写家书的时候也都神色温柔,有的是想着自己的孩子,有的是想着老婆。他们都奇怪我为什么从不写信给我的家人,我便说我没有家人。然后他们问了我一个问题,让我哑口无言,“那你是因为什么犯罪?”我当时条件反射的想要拿出自己政治家的那套说辞出来,“是为了正义与和平。”但是后来我也惊讶的发现,在那群温柔的壮汉当中,在那群家人等于唯一的希望的人们当中,我说不出那样堂皇的话。

我本是不打算写任何书信的,我不愿意回忆我都对他犯下了什么错。如果可以的话,我甚至想让他找到新的人。但我或许是受了思念的蛊惑,在监狱里呆了一年之后,我写给他了短短的几句话:

如果你遇到了新的人,那么请你自己幸福。

如果你还愿意和我重新开始,请在你家的橡树上,挂上一条黄手帕。

我出狱的时候会经过那棵橡树。

如果我看到了黄手帕,不管你在哪里,我会找到你。

如果我没有看到黄手帕,不管你在哪里,我躲着你。”

男人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停止了,因为火车马上就要经过那棵他们约好的橡树。他重新戴上了帽子,把满头的金发都拢在了帽子里。

整个车厢的小孩子也都摒住了呼吸。他们不懂得什么叫做爱情,但是他们懂得什么叫做等待。

忽然间,小孩子们爆发出了巨大的尖叫声。

小女孩推着男人的膝盖,急切的指着窗外,“先生你快看看窗外啊!“

男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向外面望去。外面因为下雪的缘故,是雪白的一片。冬天,天地之间的颜色变得很少。也正是因为这样,他们相约的那棵树上,那棵被黄色手帕整个覆盖住的树木,才显得如此醒目。醒目的让人想要流泪。

“我也恨你,但是我更爱你。”

“我愿意爱你也愿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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